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对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这首小词寄离情别意于山容水态之中,颇有民歌风味。上片写景,景中衬情;下片抒情,以情托景。上下片和谐对称,不仅词中有画,而且画中有意,真实地表达出离愁别恨。是一首明白如画而又含蓄不尽的佳作。【集评】彭孙遹《金粟词话》:林处士妻梅子鹤可称千古高风。乃其《长相思》惜别词云云,何等风致。闲情一赋,讵必玉瑕珠颣耶。王方俊《唐宋词赏析》:这首短词,寓情于景,将送行妇女的离愁别恨融于对山水无情的怨意之中,别具一格。----------------------------此词采用民歌中常见的复沓形式,以回旋往复、一唱三叹的节奏和清新优美的语言,托为一个女子声口,抒写了她因爱情生活受到破坏,被迫与心上人在江边诀别的悲怀。上片起首两句,用民歌传统的起兴手法,叠下两个“青”字,色彩鲜明地描画出钱塘江两岸山明水秀的江南胜景。接下来两句,以拟人化手法移情寄怨,借青山无情反衬离人有恨,深切道出了有情人诀别时的痛苦。过片两句由写景转入抒情。写行者与送者。临别之际,泪眼相对,哽咽无语。结拍两句含蓄点出了他们悲苦难言的底蕴,并以分别后的一江恨水抒写有情人的离情别绪。古代男女定情时,往往用丝绸带打成一个心形的结,叫做“同心结”。“结未成”,喻示他们爱情生活横遭不幸。不知是什么强暴的力量,使他们心心相印而难成眷属,只能各自带着心头的累累创伤,来此洒泪而别。这两句以景语作结,创造出一个隽永空茫、余味无穷的艺境。-------------------------------------------林逋是北宋初年著名的隐士。他独居杭州西湖边的孤山,二十年不入城市,种梅养鹤,终身未娶,人称“梅妻鹤子”。其咏梅诗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联,写出他孤高自许的情怀,最为世所称道。因此,在人们心目中,这位清心寡欲、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和靖先生”,貌似是与爱情无缘。其实不然。一阕《长相思》,便道出了他关怀人间情爱的款款心曲,展示了他内心世界的另一面。此词以一女子的声口,抒写她因婚姻不幸,与情人诀别的悲怀。开头用民歌传统的起兴手法,“吴山青,越山青”,叠下两个“青”字,色彩鲜明地描画出一片江南特有的青山胜景。吴越自古山明水秀,风光宜人,却也阅尽了人间的悲欢。“谁知别离情?”歇拍处用拟人手法,向亘古如斯的青山发出嗔怨,借自然的无情反衬人生有恨,使感情色彩由轻盈转向深沉,巧妙地托出了送别的主旨。“君泪盈,妾泪盈”,过片承前,由写景转入抒情。临别之际,泪眼相对,哽咽无语。“罗带同心结未成”,含蓄道出了他们悲苦难言的底蕴。古代男女定情时,往往用丝绸带打成一个心形的结,叫做“同心结”。“结未成”,喻示他们爱情生活横遭不幸。不知是什么强暴的力量,使他们心心相印而难成眷属,只能各自带着心头的累累创伤,来此洒泪而别。“江头潮已平”,船儿就要起航了。“结未成”“潮已平”,益转益悲,一江恨水,延绵无尽。这首词艺术上的显著特点是反复咏叹,情深韵美,具有浓郁的民歌风味。词采用了《诗经》以来民歌中常用的复沓形式,在节奏上产生一种回环往复、一唱三叹的艺术效果。词还句句押韵,连声切响,前后相应,显出女主人公柔情似水,略无间阻,一往情深。而这,乃得力于作者对词调的选择。唐代白居易以来,文人便多用《长相思》调写男女情爱,以声助情,得其双美。林逋沿袭传统,充分发挥了此调独特的艺术效应,又用清新流美的语言,唱出了吴越青山绿水间的地方风情,使这首小令成为唐宋爱情词苑中一朵溢香滴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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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令·烟霏霏 [宋] 吴淑姬
烟霏霏,雪霏霏。
雪向梅花枝上堆,
春从何处回?
醉眼开,睡眼开,
疏影横斜安在哉?
从教塞管催。上片连用“霏霏”叠字,强调风雨如晦,气候极其恶劣。一团团的残雪无情地堆积到梅花枝上,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虽然明知冬天不会太久了,残冬一过,春天就要来临。但眼前这种烟雨、雪压霜欺的景象,直叫人怀疑春天还会有么?不言而喻,这恶劣的自然气候正是暗喻吴淑姬所生活的社会环境,是蒙受种种冤屈的弱女子所感受到的黑暗社会对她的重压。她从心底发出“春从何处回”的呼喊,渴望春天快快降临,渴望洗刷蒙受的不白之冤。下片憧憬获得自由后的美好情景:那时冰雪消融了,一簇簇,一朵朵的梅花从睡梦中醒来,绽开了绯红的醉眼。月亮出来了,梅枝在月光下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那是多么令人神往的境界呵!然而,这种境界并不存在,现实仍然是昏暗冷酷,所以“醉眼开,睡眼开,疏影横斜安在哉”是以设问句提出的,这就与上片设问承接起来,并更进一步强烈地表达了渴望自由的心情。最后以“从教塞管催”作结,意思是:既然无情雪堆积在梅枝上,梅花无法展现她的美丽,就任笛曲吹吧!吹得梅花纷纷飘落也毫不怜惜(古有《落梅花》笛曲。)李白诗:“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孙舣《落梅词》:“一声羌管吹鸣咽,玉溪半夜梅翻雪”;既然一切诬告不实之词象脏水一样往我身上泼来,我的冰清玉洁被玷污了,形象被歪曲了,就让脏水继续泼吧,直至我窒息、消亡!这是出自愤愤不平的呼喊。这是一首优美动人的小词,正象婷婷玉梅那样,天然、淡雅,给人以冰清玉洁之感,而又风流蕴藉,情致缠绵。也象羌笛声那样,哀怨、悠扬,余音娟,不绝如缕。构思极巧,是咏雪?还是咏梅?亦此亦彼,浑然莫辨。出自步性的锦心绣口,倍觉细腻、灵巧。笔笔写景同时又曲曲传情,化实为虚,终不许一语道破。作者的真实感情隐藏在霏霏烟雾、纷纷雪片背后,让读者去玩味。小词的语言也清新而纯净,声调和美。即如开头三句;叠字“霏霏”,又复沓一次,“雪”宇也以“顶针”的形式重叠,造成轻快的节奏,如同小儿女的窃窃私语,又如哺晡梦呓,与词的内容十分协调。“堆"字下得新颖而贴切,形象感强,完全是从口语中提炼出,绝无文人笔下的书卷气。这种天籁之趣,十分难得。
山园小梅 [宋] 林逋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金尊通:樽)
[注释](1)众芳:百花。摇落:被风吹落。暄妍:明媚美丽。(2)疏影斜横:梅花疏疏落落,斜横枝干投在水中的影子。(3)暗香浮动:梅花散发的清幽香味在飘动。(4)霜禽:寒雀。(5)合:应该。(6)微吟:低声地吟唱。(7)狎[音“峡”]:亲近。(8)檀板:演唱时用的檀木柏板。金樽:豪华的酒杯。[译文]百花凋零,独有梅花迎着寒风昂然盛开,那明媚艳丽的景色把小园的风光占尽。稀疏的影儿,横斜在清浅的水中,清幽的芬芳浮动在黄昏的月光之下。寒雀想飞落下来时,先偷看梅花一眼;蝴蝶如果知道梅花的妍美,定会消魂失魄。幸喜我能低声吟诵,和梅花亲近,不用敲着檀板唱歌,执着金杯饮酒来欣赏它了。
长相思·一重山 [唐] 李煜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注释】:
(一题邓肃作)
1.烟水:烟雾迷蒙的水面.
2.鞠花:菊花.鞠通菊.
3.塞雁:边塞的大雁.
这是一首秋怨词.一题邓肃作.若为李词,当属中期作品.
上片从山起.山一重两重,层峦叠嶂,就如同心中的相思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山远天高望不到尽头,就如同相思无际无涯.而寒的不仅仅是烟雾深锁的水面,更是思人的心情.相思日久,已到暮秋,枫叶正红,而红不过相思之苦.
下片从花起.花开花谢,相思经年,边塞的大雁也高飞还故乡,而远去的人却还没有回来,相比塞雁之还,离人之苦更甚.远人不归,便只好任那风月闭于于帘外.人静帘闲,而不静不闲的,是心中无穷无尽的思念之情.帘闲而心乱.
这阕小词,以景状情.在词人笔下,远山,烟水,枫叶,菊花,塞雁,共同构建了一个清冷的深秋.在这样的深秋中,相思之情就越发的寂寞幽怨.词中的远人,也许指的就是入宋不归的弟弟从善.
点绛唇·金谷年年 [宋] 林逋
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
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
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
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注释】
①金谷:地名,在河南洛阳县西。谷中有水。古代风景名胜地。
②王孙:贵人之子孙。也是草名。
③萋萋:草盛貌。
【评解】
林逋的《点绛唇》是一首咏草的杰作。以拟人手法,写得情思绵绵,凄楚哀婉。语
言美,意境更美。为历代读者称诵。
【集评】
薛砺若《宋词通论》:林逋的《点绛唇》为词中咏草的杰作,词境极冷绝凄楚,与
欧阳修的《少年游》,梅尧臣的《苏幕遮》,都为咏春草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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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咏物词中的佳作。全词以清新空灵的笔触,物中见情,寄寓深意,借吟咏春草抒写离愁别绪。整首词熔咏物与抒情于一炉,在凄迷柔美的物象中寄寓惆怅伤春之情,渲染出绵绵不尽的离愁。
金谷,即金谷园,指西晋富豪石崇在洛阳建造的一座奢华的别墅。石崇在《金谷诗序》里说,征西将军祭酒王诩回长安时,他曾在金谷涧为其饯行。所以后来南朝江淹的《别赋》中就有“送客金谷”之说,成了典故。“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人既去,园无主,草木无情,依旧年复一年逢春而生。曾经是锦绣繁华的丽园,如今已是杂树横空、蔓草遍地了。写春色用“乱生”二字,可见荒芜之状,其意味,与杜牧《金谷园》诗中的“流水无情草自春”相近。“谁为主”之问,除点明园的荒凉无主外,还蕴含着作者对人世沧桑、繁华富贵如过眼烟云之慨叹。
“余花”两句,写无主荒园在细雨中春色凋零,绚烂的花朵已纷纷坠落,连枝头稀疏的余花,也随濛濛细雨而去。“满地和烟雨”,境界阔大而情调哀伤,虽从雨中落花着笔,却包含着草盛人稀之意。眼看“匆匆春又归去”,词人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惆怅情怀。
过片直写离情。长亭,亦称十里长亭。古代为亲人送行,常在长亭设宴饯别,吟咏留赠。此时别意绵绵,难舍难分,直到太阳西下。“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词人正是抓住了黯然销魂的时刻,摄下了这幅长亭送别的画面。最后“王孙”三句,活用《楚辞·招隐士》中“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诗意,是全词之主旨。“王孙”本是古代对贵族公子的尊称,后来在诗词中,往往代指出门远游之人。凝望着亲人渐行渐远,慢慢消失了,唯见茂盛的春草通往四方之路,茫茫无涯。正如李煜《清平乐》词所说:“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长相思·汴水流 [唐] 白居易
汴水流,泗水流,
流到瓜洲古渡头,
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
恨到归时方始休,
月明人倚楼。【注释】:
这首《长相思》,写一位女子倚楼怀人。在朦胧的月色下,映入她眼帘的山容水态,
都充满了哀愁。前三句用三个“流”字,写出水的蜿蜒曲折,也酿造成低徊缠绵的情韵。
下面用两个“悠悠”,更增添了愁思的绵长。全词以“恨”写“爱”,用浅易流畅的语
言,和谐的音律,表现人物的复杂感情。特别是那一派流泻的月光,更烘托出哀怨忧伤
的气氛,增强了艺术感染力,显示出这首小词言简意富、词浅昧深的特点。
【集评】
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此词若“晴空冰柱”,通体虚明,不着迹象,而含
情无际。由汴而泗而江,心逐流波,愈行愈远,直到天末吴山,仍是愁痕点点,凌虚着
想,音调复动宕入古。第四句用一“愁”字,而前三句皆化“愁”痕,否则汴泗交流,
与人何涉耶!结句盼归时之人月同圆,昔日愁眼中山色江光,皆入倚楼一笑矣。
黄昇《花庵词选》:此词上四句,皆谈钱塘景。
《词谱》卷二:《长相思》,唐教坊曲名。此词“汴水流”一首为正体,其余押韵
异同,皆变格也。此词前后段起二句,俱用叠韵。
《删补唐诗选脉笺释会通评林》卷六十引黄昇云:乐天此调,非后世作者所能及。
《蓼园词选》引沈际飞云:“点点”字俊。
《白香词谱笺》卷一谢朝征云:黄叔昇云:此词“汴水流”四句,皆说钱塘景。按
泗水在今徐州府城东北,受汴水合流而东南入邳州。韩愈诗“汴泗交流郡城角”是也。
瓜州即瓜州渡,在今扬州府南,皆属江北地,与钱塘相去甚远。叔阳谓说钱塘景,未知
何指。
《放歌集》卷一陈廷焯云:“吴山点点愁”,五字精警。
长相思·云一緺 [唐] 李煜
云一緺,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作品赏析这首词是描写一位女子秋夜愁思的闺怨词。“云一緺,玉一梭”两句,分写女子发式、头饰之美,用语清新而形象。“淡淡衫儿薄薄罗”,续写女子淡雅衣着,虽未明写容颜,但这种比喻和衬托却从侧面写出女子的容貌艳丽和气质高雅。虽只写衫裙,而通体所呈现的一种绰约风神自可想见。尤其是“淡淡”和“薄薄”两个叠词的使用,别具一格,于浅白中见新意,于细微处见匠心。“轻颦双黛螺”,写到这位淡妆女子的表情。轻皱双眉,似乎蕴含着幽怨。相思怀人之意,于此隐隐传出,并由此引出下片。这一句突兀其来,直扣人心,不仅突出了女子愁思不解的容态,而且加强和丰富了这种容态的吸引力和感染力。“轻”字颇有分寸,它适合表现悠长而并不十分强烈的幽怨,且与通篇轻淡的风格相谐调。“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写到这是一个秋天的雨夜,秋风本就催愁,文人亦已多伤秋,更何况有苦雨相和。作者不单写风,也不单写雨,而写风雨交加,更增添了秋夜愁思的凄苦。但是作者觉得这样的环境烘托仍然不够,于是风催残叶、雨打芭蕉,“帘外芭蕉”似乎也有泪滴,秋意不仅更浓,秋思也已更苦,“三两窠”,又隐约让人感到女子的孤零寂寞。“夜长人奈何!”春宵苦短、秋夜嫌长,原只因其一欢一愁。最后一句仿佛是女主人公发自心底的深长叹息。这叹息正落在歇拍上,“奈何”之情点到即止,不作具体的刻画渲染,反添余蕴。联系上片的描绘,不仅使人联想到,这位“淡淡衫儿薄薄罗”的深闺弱女,不仅生理上不堪这秋风秋雨的侵袭,而且在心理上更难以禁受这凄冷气氛的包围。
小重山·谢了荼蘼春事休 [宋] 吴淑姬
谢了荼蘼春事休。无多花片子,缀枝头。庭槐影碎被风揉。莺虽老,声尚带娇羞。独自倚妆楼。一川烟草浪,衬云浮。不如归去下帘钩。心儿小,难着许多愁。作品赏析【注释】:
吴淑姬,生平不详。《唐宋诸贤绝妙词选》收录其词三首。这一首《小重山》写的是一个独守闺房的女子对远方情人的思念。这类抒发离愁别恨诗词,历代曾有多少词人墨客创作过,其中也不乏名篇佳作。
例如温庭筠的《梦江南》:“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蘋洲。”这两首词,题材完全相同。然有温庭筠这样的妙语在前,后人再想起这前人的成就,就非易事。吴淑姬却能别出心裁,翻新花样,谋篇构思,绝无雷同。这两首词的区别主要两点。其一温词着重写此女子倚楼所见,立足点在楼上;吴词却从庭院写起,再登楼远望,立足点是移动的。其二温词单写此女子等候远人不归的惆怅失望的情绪,表现出一种淡淡的哀怨;而吴词则将此女子青春将逝,与远人归来无望,两相对比,反映了一种深深的愁苦。
从本词具体描写看,其笔墨也非泛泛。上片写暮暮之景,然却有新意她不写满地落红,而写枝上残花;不写风雨摧花,而写风拂槐影;不写杜鹃啼血,而写莺声犹娇。不仅显得清丽新鲜,而且都与此女子的特定身份和思想感情紧密联系,是从她独特的眼中看到独特的景物,带有浓厚的感情色彩。你看,她写茶蘼,“谢了茶蘼春事休”,说的是茶蘼花谢,春天可算彻底结束了。可现在犹有“无多花片子,缀枝头”说明茶蘼将谢未谢,这里也就蕴含着春事将休未休。“花片子”是词人自铸新词,既通俗,又贴切。“缀枝头”,给人的感觉,虽是残花,但仍有凄清之美。同样,写“莺虽老”,但“声尚带娇羞”,也是将老未老。这些不但是时序节物的准确刻画,也正是这位思妇青春将逝未逝,尚有美丽的面容,尚带娇羞的神态的真实写照。“庭槐影碎被风揉”,槐影被风揉碎,春天被风吹走。这不禁使她想自己的青春呢?也将一起消逝。因此,在她看来,这风揉碎了槐影,也揉碎了她的芳心。
我们从这缭绕唇吻的音节中,从这欲吐还吞,委婉曲折的笔法中,体味到词人在这里寄托了一种青春将逝的深沉的感慨。
下片“独自倚妆楼”,承上启下。上片写此女子庭院所见之景,触景生情,情苦而不忍睹;既不忍睹,遂回妆楼;既回妆楼,更思远人;既思远人,则倚楼凝望。那么,她望到的又是什么呢?在前人词中,温庭筠写道:“过尽千帆皆不是”。柳永写道:“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八声甘州》)。而在这首词中词人写道女主人公们都看到了舟,但皆不是所思远人的归舟,结果是从希望到失望。而吴淑姬笔下的这位思妇,望到的却不是舟,而是“一川烟草浪,衬云浮”。连天烟草,衬着浮动的白云,犹如浪涛滚滚,铺天盖地而来,哪里有归舟可见,简直丝毫的希望都没有,其愁苦可想而知。用“一川烟草”来形容愁之大,愁之多,这在贺铸的《横塘路》词中已用过。但在烟草后着一“浪”字,实属吴淑姬独创。《古今词统》眉批云:“竹浪、柳浪、麦浪与草浪而四”,即指吴淑姬自创新词“草浪”,直可与前人所创“竹浪、柳浪、麦浪”相媲美。“一川烟草”是静景“一川烟草浪”则是动景。这里用来比喻愁思恰如连天草浪,滚滚袭来,极为生动贴切,也为下句“不如归去下帘钩”铺垫。放下帘钩,意欲隔断草浪,挡住愁潮,然而这愁思是隔不断,挡不住的,“不如”两字,写出了主人公明知不能而强为之的痛苦心态。
“心儿小,难着许多愁”,自是警句。“愁”字最后点出,使通篇皆有精神,有画龙点睛之妙。李清照写愁的名句“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不正面写愁,从舟着眼,反衬愁之大;然而吴淑姬这里先把愁比作“一川烟草浪”,极言愁之大之多,再将它与“心儿小”作强烈对比,落到容约而下。两人写法不同,而各有千秋。所以南宋黄昇评论说:“淑姬女流中黠慧者,有词五卷,佳处不减李易字。”这种评价是很客观的。
小重山·春到长门春草青 [宋] 李清照
春到长门春草青,
红梅些子破,
未开匀。
碧云笼碾玉成尘,
留晓梦,
惊破一瓯春。
花影压重门,
疏帘铺淡月,
好黄昏。
二年三度负东君,
归来也,
著意过今春。【注释】:这首词闲适淡雅,表惜春之情,为作者早期作品。“春到长门春草青”一句,写作者晨起所见。“长门”,汉代长安离宫名,汉武帝陈皇后失宠,曾居此。“江梅”,遗核所生,非经人工栽培,又句直脚梅,也称野梅,初春开红白色花。梅可以说是早春的标志。“些子”犹言一些,即少量之意。“未开匀”谓还未普遍开放。惟其“未开匀”,所以特别新鲜可爱,使人感觉到春天已经来临。这三句初春美景,寄寓着作叹春之情。下面接写饮茶。宋人将茶制成茶饼,饮用时须用茶碾碾成细末,然后煮饮。“碧云笼碾”即讲碾茶。“碧云”指茶叶之色。“笼”指茶笼,贮茶之具。“玉成尘”既指将茶碾细,且谓茶叶名贵。“一瓯春”意即一瓯春茶。晓梦初醒,梦境犹萦绕脑际,喝下一杯春茶,才把它驱除。春草江梅,是可喜之景,小瓯品茗,是可乐之事,春天给作者带来无限欢乐。上片主要作者茗茶赏景的欢愉之情,轻松优雅。下片一下过到黄昏,重点写月。“重门”即多层之门。天刚黄昏,月儿即来与人作伴,淡淡的月光,照在稀疏的门帘上,花影掩映,飘散出缕缕幽香,春日的黄昏,是这样恬静,这样香甜,难怪作者止不住要热烈赞叹:“好黄昏!”这是“有我之境”,这个“我”就是词人。正是她,此刻正在花前月下徘徊留连,沐浴着月之清辉,呼吸着花之清香。末尾三句点题。“东君”原为日神,后来演变为春神。农历遇闰年,一年中首尾常有两个立春日的情况。“二年三度”加重表现痛惜之情。“负东君”,这里特就汴京之春而言。京师的春光是这样迷人,即使一年一度辜负了它,也非常可惜,何况两年中竟有三度把它辜负,这该令人何等痛惜呢!正因为如此,所以此次归来,一定要用心地好好度过汴京今年这个无比美好的春天。下片着重写作者叹春又惜春的心情。这首词写景如画,意境淡远。最为人称道的是“疏帘铺淡月,好黄昏”一句,《疏帘淡月》后成为词牌名。--------------------------------这首思春怀人之作与表现同一题材的其他许多作品所不同的是,它没有写个人独居之苦闷,也没有写良人不归之怨恨,而是热情地呼唤远行在外的丈夫早日归来,一同度过春天的美好时光。小词将热烈真挚的情感抒发得直率深切,表现出易安词追求自然、不假雕饰的一贯风格。起首三句是作者晨起所见,以白描笔法描绘早春景色,但又不同于一般地写景。“春到长门春草青”,直接袭用五代薛昭蕴《小重山》词之首句,暗寓幽闺独居之意。薛词即借“长门”事以写宫怨。作者将自己的居处比作长门,意在表明丈夫离家后的孤独。较之陈皇后,她此时虽然不是被弃,却同是幽居。“春草青”,言下之意是:春草已青而良人未归。《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此暗用其意。“红梅些子破,未开匀。”言野梅只有少许嫩蕊初放,尚未遍开,而此时也正是赏梅的好时节。以上三句突出写春色尚早,目的是要引出歇拍呼唤远人归来“著意过今春”之意。如果“一年春事都来几,早过了三之二”(欧阳修《青玉案·一年春事都来几》),也就不会有“著意过今春”的渴望。惟其“未开匀”,所以特别新鲜可爱,使人感到春天已经来临。这三句既是写景,也是在写作者的惊喜、赞美之情。次三句写晨起品茶。宋人习惯将茶制成茶饼,有月团、凤团等数种,饮用时皆须先碾后煮。“碧云笼碾玉成尘”,写饮茶前的准备。宋庞元英《文昌杂录》卷四云:“(韩魏公)不甚喜茶,无精粗,共置一笼,每尽,即取碾。”明冯时可《茶录》:“蔡君谟谓范文正公:《采茶歌》‘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今茶绝品,色甚白,翠绿乃下者,请改为‘玉尘飞’、‘素涛起’,何如?”所叙之事可资参证。“留晓梦,惊破一瓯春。”写晓梦初醒,所梦之事犹残留在心,而香茗一杯,顿使人神志清爽,梦意尽消。晓梦初醒,梦境犹萦绕脑际,喝下一杯春茶,才把它驱除。春草江梅,是可喜之景,小瓯品茗,是可乐之事,春天给作者带来无限欢乐。过后三句仍是写景,不过时间由清晓移到了黄昏。“花影压重门”,言梅花的姿影投射在重门之上显得很浓重。此句有林逋《山园小梅》诗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疏帘铺淡月”,言春月的清辉铺洒在窗帘上,显得很均匀。这两句词以对偶形式出之,匀齐中富于变化。按照习惯,“花影压重门”本应对以“淡月铺疏帘”,但在这里词人似乎有意将“淡月”和“疏帘”位置互换,一方面为了合于平仄,一方面也避免了雕饰之嫌。词本不同于律诗,是不必追求对仗的严谨工稳的。这两句词生动地创造出初春月夜静谧幽美的境界,为全词精彩之笔;“压”、“铺”二字下得尤为精警,写出了词人对景物的特殊感受,充分显示了李清照遣词造句的深厚功力。以上由春草返青写到江梅初绽,由花影压门写到淡月铺帘,中间更穿插以春晨早起,茶香驱梦,如此反反复复描写春天之美好,终于逼出了歇拍三句:“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农历遇闰年,常有一年中首尾有两个立春日的情况。据《金石录后序》可知,李清照婚后,丈夫赵明诚或因负笈远行,或因异地为官,每与妻子分别。丈夫常年在外,如今算来,已有两年三个春天没有在家里度过了。“二年三度”是在加重表现其痛惜之情。“负东君”,这里特就汴京之春而言。京师的春光是这样迷人,即使一年一度辜负了它,也非常可惜,何况两年中竟有三度把它辜负,这是令人无比痛惜的。正因如此,所以这次归来,一定要用心地好好度过汴京这个无比美好的春天。这三句词卒章显志,为一篇结穴。这一结尾,感情的激流直泻而下,心底的情话冲口而出,把惜春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把全词的抒情有力地推向了高潮。这首词写景如画,意境淡远。其中“疏帘铺淡月,好黄昏”句历来为人称道。“疏帘淡月”后来成为词牌名。清况周颐《〈漱玉词〉笺》:“《问蘧庐随笔》云,荆公《桂枝香》作名世,张东泽用易安“疏帘淡月”语填一阕,即改《桂枝香》为《疏帘淡月》。”这个记载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此词对后世的影响。
鹧鸪天·林断山明竹隐墙 [宋] 苏轼
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翻空白鸟时时见,照水红蕖细细香。村舍外,古城旁,杖藜徐步转斜阳。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作品赏析【注释】:
此词为东坡贬谪黄州时所作,是他当时乡间幽居生活的写照。词中所表现的,是作者雨后游赏的欢快、闲适心境。
上片写景,写的是夏末秋初雨后村舍周围的景色。
开头两句,由远而近,描绘自己身处的具体环境: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尽头,有高山耸入云端,清晰可见。近处,丛生的翠竹,像绿色的屏障,围护在一所墙院周围。这所墙院,正是词人的居所。靠近院落,有一个池塘,池边长满枯萎的衰草。蝉声四起,叫声乱成一团。在这两句词中,既有远景,又有近景;既有动景,又有静景;意象开阔,层次分明。作者运用拟人、拟物手法,传神地运用“断”、“隐”、“明”这三个主观色彩极强的形容词,把景物写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三四两句,含意更深邃。在宏廓的天空,不时地能看到白鸟在飞上飞下,自由翱翔。满池荷花,映照绿水,散发出柔和的芳香。意境如此清新淡雅,似乎颇有些诗情画意;并且词句对仗,工整严密。芙蕖是荷花的别名。“细细香”,描写得颇为细腻,是说荷花散出的香味,不是扑鼻的浓烈香气,而是宜人的淡淡芳香。这两句写景有色有香,有动有静,空中与地上两组景象相得益彰,组成一幅相映成趣的美丽图卷。
过片写作者太阳西下时手拄藜杖缓步游赏,表现他自得其乐的隐逸生活。这三句似人物素描画,通过外部形象显示其内心世界,也是高明的手法。
最后两句,是画龙点睛之笔。词句的大意是:天公饶有情意似地,昨夜三更时分下了一场好雨,使得他又度过了凉爽的一天。“殷勤”二字,是拟人化手法。“浮生”二字,化用《庄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句意。这两句,抒发了作者乘兴游赏的盎然喜情。
这首词先写作者游赏时所见村景,接着才点明词中所写之游赏和游赏所见均因昨夜之雨而引起,抒发自己雨后得新凉的喜悦。这种写法,避免了平铺直叙,读来婉转蕴藉,回味无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