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蓼花繁,黄芦叶乱,夜深玉露初零。霁天空阔,云淡梦江清。独棹孤蓬小艇,悠悠过、烟渚沙汀。金钩细,丝纶慢卷,牵动一潭星。时时,横短笛,清风皓月,相与忘形。任人笑生涯,泛梗飘萍。饮罢不妨醉卧,尘劳事、有耳谁听。江风静,日高未起,枕上酒微醒。作品赏析【注释】:
此词当作于绍圣四年(1097)作者谪处郴州时。WWw.zW5000.COM
词之上片描绘楚江月夜独钩的情景,下片侧重与楚江月夜独醉。全词如诗如画,淡素雅洁,清丽恬静,含蓄蕴藉,耐人寻味。
词的上片如一幅清江月夜独钩图:蓼花红艳繁簇,芦叶衰黄零乱,夜深了,白露刚刚降下来。作者选取了三种最能表现秋江夜色的典型景物,透过设色的明与暗,造境的野而幽,烘托出江边的凄清气氛。
接着再对秋夜江天作大笔的渲染。“霁天空阔,云淡楚江清”。秋高云淡,水天一色,境界阔大,虽其间有败芦残苇杂处。开头五句全是写景,但“一切景语皆情语”,秦观所作的这种景语,与他所要抒发的感情水乳交融,从而收到借景抒情的艺术效果。
“独棹孤篷小艇,悠悠过、烟渚沙汀”转入情事的抒写。小艇、孤篷,又是独棹——船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景况应该说够寂寞了吧。可是这位独棹孤舟的人,却是悠哉悠哉地驶过烟雾迷离的沙岸小洲。
这里词人透过表达特定情境的“独”、“孤”、“小”和“悠悠”等字,把一件本是江中荡舟的极平常事,不仅写得摇曳生姿,而且充分表达出此刻他的生活情趣。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孤篷小艇”停了下来,接着道“金钩细,细纶慢卷,牵动一潭星”。他垂钩江中,悬着细钩的丝线,慢慢的从水中拉起,倒映水中的星星,似乎也被牵动起来了。“慢卷”,表明垂钩时的闲裕,与“悠悠过”绾合。而收卷钩丝后泛起水面涟漪,向外扩展,使一派水面上倒映的星光动荡不已,十分美妙。秦观在《临江仙》词里也有“微波澄不动,冷浸一天星”之句,写的是夜泊潇湘浦口,月高风定,秋水澄蓝,水不动,星亦不动,如浸水中,一片静景,与此词的丝纶垂钩,“牵动一潭星”的以动写静,各擅其妙,可谓善写水中星影者。上片有景物有情事,景物和情事的搭配,表现出泛江垂钩者的悠然自得情趣。过片三句是上片结尾三句情事的继续,只不过不再是垂钩,而是吹笛了。“时时横短笛”,看来今天夜晚,当小船悠悠地在水面漂动时,当“丝纶慢卷”后,他曾不止一次地吹过短笛。在寂寞秋江之上,当他吹笛发出悠扬之声的时候,他觉得陪伴着自己的有“清风皓月”,彼此都脱略形迹,忘却你我的区别,物我一体。这几句,写出了词人此刻的怡然自得,更写出了他的恬淡情怀,或者还微微夹杂一些儿感慨吧,所以逼出来下面似达观似郁结的一句:“任人笑生涯,泛梗飘萍。”秦观早年一度漫游,过的是“泛梗飘萍”的生涯。不过词人说“任人笑”,表明自己并不在乎;不仅不在乎,还要“饮罢”而“醉卧”,因为对于世间烦恼扰心的种种不如意事,有耳朵也不会去听了,正所谓“尘劳事有耳谁听”。
最后三句,在“饮罢”“醉卧”之后,一枕沉酣,直到天明。秋江风静,水波不兴,人已忘掉尘世间一切烦恼,尽管太阳高高升起,他还躺在枕上,酒意刚醒。
全词先写景,后写人,写景则着意描写特殊环境,写人则着重描写个性形象。如此层层写来,精心点染,细致描绘,一个特殊环境中富有个性的人物形象,一幅生动的楚江月夜独钩钓而又独饮醉卧的画面,清楚地呈现在读者面前,从而使人们感受到词人怡然自得的恬淡情怀,以及深藏不露的愤闷不平的心情。
zb258.com延伸阅读
满庭芳·山抹微云 [宋] 秦观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注释】:
①谯门:城门。
②引:举。尊:酒杯。
③蓬莱旧事:男女爱情的往事。
④烟霭:指云雾。
⑤消魂:形容因悲伤或快乐到极点而心神恍惚不知所以的样子。
⑥谩:徒然。薄倖:薄情。
【评解】
这首词写诗人与他所眷恋的一个女子的离别情景,充满了低沉婉转的感伤情调。上片描写别时的景色及对往事的回忆。下片抒写离别时的留恋、惆怅之情。全词把凄凉秋色、伤别之情,融为一体。通过对凄凉景色的描写,用宛转语调表达伤感的情绪,是这首词的主要艺术特色。
【集评】
周济《宋四家词选》:此词将身世之感,打并入艳情,又是一法。
谭献《谭评词辨》:淮海在北宋,如唐之刘文房。下阕不假雕琢,水到渠成,非平钝所能借口。
徐育民《历代名家词赏析》:全词层次井然,步步深入,分别在江边征棹之中,看的是野外苍茫之景;由饮酒到话别,到解囊相赠,由泪染襟袖到征棹远逝,灯火朦胧,真是满纸凄凉色,一派伤别情,不愧是婉约派代表作。
晁补之云:少游如《寒景》词云:“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虽不识字人,亦知是天生好言语。(《苕溪渔隐丛话》引评《复斋漫录》)
《唐宋词百首详解》:就全词来说,景是引人的,情是悱恻的,景中有情,景以表情;情寓于景,情融于景,亦景亦情。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首写别情,缠绵凄婉。“山抹”两句,写别时所见景色,已是堪伤。“画角”一句,写别时所闻,愈加肠断。
“高城”两句,以景结,回应“谯门”,伤情无限。
--这首《满庭芳》是柳永最杰出的词作之一。起拍开端“山抹微云,天连衰草”,雅俗共赏,只此一个对句,便足以流芳词史了。一个“抹”字出语新奇,别有意趣。“抹”字本意,就是用别一个颜色,掩去了原来的底色之谓。传说,唐德宗在贞元时阅考卷,遇有词理不通的,他便“浓笔抹之至尾”。至于古代女流,则时时要“涂脂抹粉”亦即用脂红别色以掩素面本容之义。
如此说来,“山抹微云”,原即山掩微云。若直书“山掩微云”四个大字,那就风流顿减,而意致全无了。词人另有“林梢一抹青如画,知是淮流转处山。”的名句。这两个“抹”字,一写林外之山痕,一写山间之云迹,手法俱是诗中之画,画中之诗,可见作者是有意将绘画笔法写入诗词的。
少游在这个“抹”字上极享盛名,婿在宴席前遭了冷眼时,便“遽起,叉手而对曰:‘某乃山抹微云女婿也!’”以至于其虽是笑谈,却也说明了当时人们对作者炼字之功的赞许。
山抹微云,非写其高,概写其远。它与“天连衰草”,同是极目天涯的意思:一个山被云遮,便勾勒出一片暮霭苍茫的境界;一个衰草连天,便点明了暮冬景色惨淡的气象。全篇情怀,皆由此八个字里而透发。
“画角”一句,点明具体时间。古代傍晚,城楼吹角,所以报时,正如姜白石所谓“正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正写具体时间。“暂停”两句,点出赋别、饯送之本事。词笔至此,便有回首前尘、低回往事的三句,稍稍控提,微微唱叹。妙在“烟霭纷纷”四字,虚实双关,前后相顾。“纷纷”之烟霭,直承“微云”,脉络清晰,是实写;而昨日前欢,此时却忆,则也正如烟云暮霭,分明如在,而又迷茫怅惘,此乃虚写。
接下来只将极目天涯的情怀,放在眼前景色之间,又引出了那三句使千古读者叹为绝唱的“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于是这三句可参看元人马致远的名曲《天净沙》:“柘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抓住典型意象,巧用画笔点染,非大手不能为也。少游写此,全在神理,谓天色既暮,归禽思宿,却在流水孤村,如此便将一身微官濩落,去国离群的游子之恨以“无言”之笔言说得淋漓尽致。
词人此际心情十分痛苦,他不去刻画这一痛苦的心情,却将它写成了一种极美的境界,难怪令人称奇叫绝。
下片中“青楼薄幸”亦值得玩味。此是用“杜郎俊赏”的典故:杜牧之,官满十年,弃而自便,一身轻净,亦万分感慨,不屑正笔稍涉宦场一字,只借“闲情”写下了那篇有名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其词意怨愤谑尽也。而后人不解,竟以小杜为“冶游子”。少游之感慨,又过乎牧之之感慨。
结尾“高城望断”。“望断”这两个字,总收一笔,轻轻点破题旨,此前笔墨倍添神采。而灯火黄昏,正由山林微云的傍晚到“纷纷烟霭”的渐重渐晚再到满城灯火,一步一步,层次递进,井然不紊,而惜别停杯,流连难舍之意也就尽在其中了。
这首词笔法高超还韵味深长,至情至性而境界超凡,非用心体味,不能得其妙也。
满庭芳·蜗角虚名 [宋] 苏轼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幸对清风皓月,苔茵展、云幕高张。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作品赏析【注释】:
这首词以议论为主,具有浓厚的哲理意味,同时也有强烈的抒情色彩。从词中所表现的内容来看,它的写作年代当为苏轼谪贬黄州之后。此作情理交融,奔放舒卷,尽情地展示了词人在人生道路上受到重大挫折之后既愤世嫉俗又飘逸旷达的内心世界,表现了他宠辱皆忘、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词人以议论发端,用形象的艺术概括对世俗热衷的名利作了无情的嘲讽。他一开始就引用《庄子》中的一个寓言故事,以蔑视的眼光,称为“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进而以“算来着甚干忙”揭示了功名利禄的虚幻,并由世俗对名利的追求,联想到党争中由此而带来的倾轧以及被伤害后的自身处境,叹道:“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事”,指名利得失之事,谓此事自有因缘,不可与争;但得者岂必强,而失者岂必弱,因此也无须过分介意。以上几句,既是对营营苟苟世俗观念的奚落,也是对政治派系内部倾轧的厌倦和批判,大有洞悉人生之慨。东坡感到人世间名利场的角逐如同梦幻,所以,“且趁闲身未老,须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试图在醉中不问世事,以全身远祸。一“浑”字抒发了以沉醉替换痛苦的悲愤,一个愤世嫉俗而又渴求摆脱尘世羁绊的文人形象呼之欲出。
过片“思量、能几许”,承上“百年里”说来,谓人生能几;而“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宦海浮沉,辗转流迁,命运多舛,饱经忧患。这几句是作者的人生自叙,隐含着身受惨祸、壮志难酬的沉痛哀叹。
“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是因“忧愁风雨”而彻悟之语。此句愤激地表达了词人对于忧患人生的失望和怅惘,读来令人感慨万千。下面笔锋一转,以“幸、无际的绿茵、高张的云幕,与浩大无穷的宇宙合而为一,求得了内心的宁静。结尾“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一句,情绪豁达开朗,充满了飘逸旷达、超凡脱俗的闲适至乐之情,表明作者终于摆脱了世俗功名的苦海,获得了精神的超脱与解放。正如有人所说,诗词固然以“主性情”为主,但是“主议论”的诗词如能做到“带情韵以行”,同样可以收到扣人心弦的艺术效果。东坡这首《满庭芳》词的成功便说明了这一点。
称这首词是一篇抒情的人生哲理议论,应当是恰如其分的。全篇援情入理,情理交融,现身说法,真抒胸臆,既充满饱经沧桑、愤世嫉俗的沉重哀伤,又洋溢着对于精神解脱和圣洁理想的追求与向往,表达了词人在人生矛盾的困惑中寻求超脱的出世意念,可谓一曲感人至深的生命的觉醒和呼唤。
满庭芳·芳草池塘 [宋] 李清照
芳草池塘,绿阴庭院,晚晴寒透窗纱。玉钩金鏁,管是客来唦。寂寞尊前席上,惟愁海角天涯。能留否?酴釄落尽,犹赖有梨花。当年曾胜赏,生香熏袖,活火分茶。极目犹龙骄马,流水轻车。不怕风狂雨骤,恰才称煮酒残花。如今也,不成怀抱,得似旧时那?作品赏析词的上半阕采用实写的手法,“芳草池塘,绿阴庭院,晚晴寒透窗纱。”一个温馨的庭院,一缕夕阳斜照,一个孤独的老人,在这斜阳的下面隐藏一个去国怀乡的心。后蜀·毛熙震《浣溪沙》词:“花榭香红烟景迷,满庭芳草绿萋萋。”明·沉鲸《双珠记·家门始终》:“万古千愁人自老,春来依旧生芳草。”这里词人以芳草自喻,有忠贞贤德之意。接下来是“□□金锁,管是客来唦。”可能是孤独的老人期待着有朋友的幻觉,如金·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卷一:“这妮子慌忙则甚那?管是妈妈使来唦!”“寂寞尊前席上,惟愁海角天涯。能留否?”孔融有一句名言:“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吾之愿也。”这也是李清照的愿望,可见李清照如今的空虚。去国怀乡,身处异乡,连繁华的临安在李清照眼中也成为了遥不可及的海角天涯,留的住她的人,却留不住她的心。“酴醿落尽,犹赖有□□。”酴釄花落尽,幸亏有什么。写春去花落感伤时光的流逝是很多词人写词手法,李清照“犹赖”二字更显对流逝的无赖。词的下半阕从回忆到现实的写作,“当年曾胜赏,生香熏袖,活火分茶。□□龙骄马,流水轻车。”这是对曾经的回忆,在以前李清照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在朋友的集会上,那里燃着袅袅清香,煮着茶,李清照用茶匙从煮好的茶汤中舀出分饮众人。曾经的生活是那么多美好,正因为曾经的美好反衬出如今的寥寂。曾经的卞京,如经的临安,这种反差不仅仅是李清照的生活而是整个社会、国家的变化,对美好过去的回忆,对如今的只有憎恶。“不怕风狂雨骤,恰才称、煮酒残花。如今也,不成怀抱,得似旧时那?”那些狂风暴雨,世事变幻不可怕,虽然如今也一样的煮酒观花。但物事人非,国家的变更,亲人的逝去,朋友与自己的渐行渐远,虽然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人却不在。总之此首原有多处阙文,虽然影响到对词意的理解,但隐约可以看出这样两点:一、所描写的是初夏杭州西湖一带的景物;二、词中充满了深沉的家国之情,这除了体现在结拍的“如今也,不成怀抱,得似旧时那”三句中之外,从作者将其流寓之地称为“海角天涯”这一点上,她之所以谓之“海角天涯”、“晚晴寒透窗纱”,当属以下三种所指:一则当指“心理”距离和感受,意类“甜言蜜语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之谓;二则当指“时代政治”距离,李清照内心所向往和亲近的是故都汴京,今居杭州,远离汴梁,故谓之“海角天涯”;三则当指“情感”距离,当时一班苟安之辈,称临安为“销金锅儿",此辈以临安为“安乐窝”极尽享乐之能事,而李清照面对半壁江山,为之不胜忧戚,备感寂寞,忧愁流年……
满庭芳·归去来兮 [宋] 苏轼
归去来兮,吾归何处,万里家在岷峨。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坐见黄州再闰,儿童尽、楚语吴歌。山中友,鸡豚社酒,相劝老东坡。云何。当此去,人生底事,来往如梭。待闲看,秋风洛水清波。好在堂前细柳,应念我、莫翦柔柯。仍传语,江南父老,时与晒渔蓑。作品赏析【注释】:
原序:元丰七年四月一日,佘将去黄移汝,留别雪堂邻里二三君子,会李仲览自江东来别,遂书以遗之。
这首词,于平直中见含蓄婉曲,于温厚中透出激愤不平,在依依惜别的深情中表达出苏轼与黄州父老之间珍贵的情谊,抒发了作者在坎坷、不幸的人生历程中,既满怀悲苦又寻求解脱的矛盾双重心理。
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因“乌台诗案”而谪居黄州达五年之久的苏轼,奉命由黄州移汝州(今河南临汝)。对于苏轼来说,这次虽是从遥远的黄州调到离京城较近的汝州,但五年前加给他的罪名并未撤消,官职也仍是一个“不得签书公事”的州团练副使,政治处境和实际地位都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改善。
当他即将离开黄州赴汝州时,他的心情是矛盾而又复杂的:既有人生失意、宦海浮沉的哀愁和依依难舍的别情,又有久惯世路、洞悉人生的旷达之怀。这种心情,十分真实而又生动地反映在词中。
上片抒写对蜀中故里的思念和对黄州邻里父老的惜别之情。首句“归去来兮”,搬用陶渊明《归去来辞》首句,非常贴切地表达了自己思归故里的强烈愿望,暗含了思归不得归、有家不能归的怅恨。接下来“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二句,以时光易逝、人空老大的感叹,加深了失意思乡的感情氛围。上片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撇开满腔愁思,抒发因在黄州居住五年所产生的对此地山川人物的深厚情谊。“坐见黄州再闰,儿童尽、楚语吴歌”句,于平和的语气中,传达出生命短促、人生无常的沉重哀伤。“山中友,鸡豚社酒,相劝老东坡”,这三句,真切细致地表现了作者与黄州百姓之间纯真质朴的情谊,以及作者在逆境中旷达超脱、随遇而安的淡泊心态。
词的下片,进一步将宦途失意之怀与留恋黄州之意对写,突出了作者达观豪放的可爱性格。过片三句,向父老申说自已不得不去汝州,并叹息人生无定,来往如梭,表明自已失意坎坷、无法掌握命运的痛苦之情。“待闲看秋风,洛水清波”二句,却从未来着笔瞻望自已即将到达之地,随缘自适思想顿然取代了愁苦之情。一个“闲”字,将上片哀思愁怀化开,抒情气氛从此变得开朗明澈。从“好在堂前细柳”至篇末,是此词的感情高潮,以对黄州雪堂的留恋再次表达了对邻里父老的深厚感情。嘱咐邻里莫折堂前细柳,恳请父老时时为晒渔蓑,言外之意显然是:自己有朝一日还要重返故地,重温这段难忘的生活。此处不明说留恋黄州,而留恋之情早已充溢字里行间。词的下片,深沉蕴籍,含蓄委婉,情真意切,将惜别、依恋之情表现得动人肺腑,令人回味无穷。
结尾的临别告语,奇峰突起,收束全篇,与上片的纯真友情相呼应,将惜别之情推向高潮。
满庭芳·小阁藏春 [宋] 李清照
小阁藏春,闲窗锁昼,画堂无限深幽。篆香烧尽,日影下帘钩。手种江梅渐好,又何必、临水登楼。无人到,寂寥浑似,何逊在扬州。从来,知韵胜,难堪雨藉,不耐风揉。更谁家横笛,吹动浓愁。莫恨香消雪减,须信道、扫迹难留。难言处、良窗淡月,疏影尚风流。【注释】:
这是清照的咏梅词之一,后人曾补题为“残梅”,借梅花清瘦高雅之趣,写个人情思;堪称咏物词中的佳作。
“小阁藏春”一句“先盘远势”描绘了一个特殊的抒情环境。作者首先写出了她住处的寂寞无聊。“小阁”即小小的闺阁,这是妇女的内寝;“闲窗”即表示内外都是闲静的。“藏”与“锁”互文见义。美好的春光和充满生气的白昼,恰恰被藏锁在这狭小而闲静的圈子里。唐宋时富贵之家的内寝往往有厅堂相连结。小阁设在画堂里侧。春光和白昼俱藏锁住了,暗示这里并未感到它们的存在,因而画堂显得特别深幽。“深幽”极言其堂之狭长、暗淡、静阒。作者已习惯这种环境,似乎还满意于它的深幽。古人爱尚雅洁者都喜焚香。篆香是一种中古时期的高级盘香。它的烧尽,表示整日的时光已经流逝,而日影移上帘箔即说明黄昏将近。“小阁”、“闲窗”、“画堂”、“篆香”、“帘箔”等一系列的物质景致说明,抒情女主人公生活在上层社会,富贵安闲,但环境中也透出一股异样的冷清寂静。“手种江梅渐好”是词意的转折,开始进入咏物。黄昏临近之时女主人公,于室外见到亲手种植的江梅,忽然产生一种欣慰。它的“渐好”能给种树人以安慰;欣赏“手种江梅”,又会有许多往事的联想,因而没有必要再临水登楼赏玩风月了。除了对梅花的特殊情感之外,似乎心情慵倦,于应赏玩的景物都失去了兴致。接着由赏梅联想到南朝诗人何逊恋梅之事,词意开始向借物抒情方面过渡,渐渐接近作者主旨。何逊,南朝梁著名文学家,其诗情辞宛转,诗意隽美,深为后来的诗人杜甫和黄庭坚等赏识。梁代天监间,他曾为建安王萧伟的水曹行参军兼记室,有咏梅的佳篇《扬州法曹梅花盛开》诗(亦作《咏早梅》)。清人江昉刻本《何水部集》于此诗下有注云:“逊为建安王水曹,王刺扬州,逊廨舍有梅花一株,日吟咏其下,赋诗云云。后居洛思之,再请其任,抵扬州,花方盛开,逊对花徬徨,终日不能去。”何逊对梅花的一片痴情是其寂寞苦闷的心情附着所致。按清照的理解,何逊在扬州是寂寥的。如今在寂寥环境独自面对梅花,清照亦产生了“何逊在扬州”般的寂寞与苦闷。
词人联系个人身世之感抒发对残梅命运的深深同情。“从来知韵胜”,是她给予梅花整体的赞语。“韵”是风韵、神韵,是形态与品格美的结合。梅花是当得起“韵胜”的词人肯定了这一点之后,却不再多说,转笔来写它的不幸,发现它零落后别有一番格调意趣。“藉”与“揉”也是互文见义,有践踏摧损之意。梅虽不畏寒冷霜雪,但它毕竟是花,仍具花之娇弱特性,因而也难以禁受风雨的践踏摧损。这是花的命运。由落梅的命运,作者产生各种联想词意呈现很曲折的状态。由落梅联想到古曲《梅花落》,是虚写,以此表现落梅引起作者个人的感伤情绪,造成一团“浓愁”而难以排解。但作者又试图进行自我排解,词情为之一变。梅花的暗香消失、落花似雪,说明其飘谢凋零,丰韵不存。这本应使人产生春恨,迁恨于春日风雨的无情。但词人以为最好还是“莫恨”,“须信道、扫迹情留。”“扫迹”即踪迹扫尽,难以寻觅。“难言处,良宵淡月,疏影尚风流”是补足“情留”之意。“难言处”是对下阕所表达的复杂情感的概括,似乎还有与作者身世的双关的含意。想象在一个美好的夜晚,淡淡的月光,投下梅枝横斜优美的姿影。从这姿影里还显示出梅的俊俏风流,应是它扫迹后留下的一点情意。也许明年它又会重开,并带来春的信息。“良宵淡月,疏影尚风流”突出了梅花格调意趣的高雅,使全词的思想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它赞美了一种饱经苦难折磨之后,仍孤高自傲,对人生存在信心的高尚的精神品格。
这首词大约是作者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巨变后所作的,具有特别凄凉悲咽的情调。即使在这样的咏物词中,也寄寓着作者不幸的身世之感。全词意境相谐,词调低沉,语言轻巧,写尽了词人在冷清寂寞的环境中所产生的深切感伤。
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 [宋] 周邦彦
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午阴嘉树清圆。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人静乌鸢自乐,小桥外、新绿溅溅。凭阑久,黄芦苦竹,拟泛九江船。年年。如社燕,飘流瀚海,来寄修椽。且莫思身外,长近尊前。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这首词较真实地反映了一个宦途并不得意的知识分子愁苦寂寞的心情。上片写江南初夏景色,将羁旅愁怀融入景中。下片抒发飘流之哀。此词整体哀怨却不激烈,沉郁顿挫中别饶情味,体现了清真词一贯的风格。一开头写春光已去,雏莺在风中长成了,梅子在雨中肥大了。这里化用杜牧“风蒲燕雏老”(《赴京初入汴口》)及杜甫“红绽雨肥梅(《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诗意。两句对仗工整,“老”字、“肥”字皆以形容词作动词用,极其生动。“午阴嘉树清圆”,则是用刘禹锡《昼居池上亭独吟》“日午树阴正”句意,“清圆”二字绘出绿树亭亭如盖的景象。以上三句写初夏景物,体物极为细微,并反映出作者随遇而安的心情,极力写景物的美好,无伤春之愁,有赏夏之喜。但接着就来一个转折:“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正象白居易贬官江州,在《琵琶行》里说的“住近湓江地低湿”,溧水也是地低湿,衣服潮润,炉香熏衣,需时良多,“费”字道出衣服之潮,一“费”字既具体又概括,形象袅袅,精炼异常,则地卑久雨的景象不言自明。作者在这里还是感到不很自在吧。接下去又转写:此地比较安静,没有嘈杂的市声,连乌鸢也自得其乐。“人静”句据陈元龙注云:“杜甫诗‘人静乌鸢乐’。”今本杜集无此语。正因为空山人寂,所以才能领略乌鸢逍遥情态。“自”字极灵动传神,画出鸟儿之无拘无束,令人生羡,但也反映出自己的心情苦闷。周词《琐窗寒》云:“想东园桃李自春”,用“自”字同样有无穷韵味。“小桥”句仍写静境,水色澄清,水声溅溅,说明雨多,这又与上文“地卑”、“衣润”等相互关联。小桥外,溪不清澄,发出溅溅水声。似乎是一种悠然自得之感。但紧接着又是一转:“凭栏久,黄芦苦竹,疑泛九江船。”白居易既叹“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词人在久久凭栏眺望之余,也感到自己处在这“地卑山近”的溧水,与当年白居易被贬江州时环境相似,油然生出沦落天涯的感慨。由“凭栏久”一句,知道从开篇起所写景物都是词人登楼眺望所见。下片开头,换头“年年”,为句中韵。三句自叹身世,曲折道来。以社燕自比。社燕在春社时飞来,到秋社时飞去,从海上飘流至此,在人家长椽上作巢寄身。瀚海,大海。词人借海燕自喻,频年飘流宦海,暂在此溧水寄身。既然如此,“且莫思身外,长近尊前”,姑且不去考虑身外的事,包括个人的荣辱得失,还是长期亲近酒樽,借酒来浇愁吧。词人似乎要从苦闷中挣脱出去。这里,点化了杜甫“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绝句漫兴九首》)和杜牧的身外任尘土,尊前极欢娱(《张好好诗》)。“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又作一转。在宦海中飘流已感疲倦而至憔悴的江南客,虽想撇开身外种种烦恼事,向酒宴中暂寻欢乐,如谢安所谓中年伤于哀东,正赖丝竹陶写,但宴席上的“急管繁弦”,怕更会引起感伤。杜甫《陪王使君》有“不须吹急管,衰老易悲伤”诗句,这里“不堪听”含有“易悲伤”的含意。结处“歌筵畔,承上“急管繁弦”。“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则未听丝竹,先拟醉眠。他的醉,不是欢醉而有愁醉。丝竹不入愁之耳,唯酒可以忘忧。萧统《陶渊明传》:“渊明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词语用此而情味自是不同。“容我”二字,措辞宛转,心事悲凉。结语写出了无可奈何、以醉遣愁的苦闷。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云:“清真词多用唐人诗语,隐括入律,浑然天成,长调尤善铺叙,富艳精工。”这首河用了杜甫、自居易、刘禹锡、杜牧诸人的诗,结合真景真情,运典入化,大大丰富了词的含愈。此外,还有很突出的一点,是风华清丽的景物,与孤寂凄凉的心情相交错,乐与哀相交融,苦闷与宽慰相结合,构成一种转折顿挫的风格。“风老莺雏,雨肥梅子”,景物可喜。在可喜背后的苦闷心情,以“地卑”、“衣润”略点一下。再像“乌鸢自乐”、“新绿溅溅”,写得恬静清新,“自”字极写鸟儿无拘无束,令人生羡之逍遥情态,正衬托出自己陷于宦海,不能自由飞翔的苦闷,而“黄芦苦竹”更清楚地点明自己的处境。在一详一略、一乐一苦的映衬中,含蓄地透露出苦闷的心情。总之,写乐景生动细致,反映苦闷的心情隐约含蓄。作者的感情,正是通过这些隐约不露的映衬对照曲曲传出。
浣溪沙 [宋] 秦观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注释】:
这首词以轻浅的色调、幽渺的意境,描绘一个女子在春阴的怀抱里所生发的淡淡哀愁和轻轻寂寞。全词意境怅静悠闲,含蓄有味,令人回味无穷,一咏三叹。
“漠漠轻寒上小楼”起调很轻,恍如风送清歌,悠然而来,让人不知不觉中入境。漠漠者,弥漫、轻淡也。李白《菩萨蛮》云:“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韩愈《同水部张员外曲江春游寄白二十二舍人》诗云:“漠漠轻阴晚自开,青天白日映楼台。”皆其意。轻寒者,薄寒也,有别于严寒和料峭春寒。无边的薄薄春寒无声无息地侵入了小楼,这是通过居住在楼中的人物感受写出来的,故词虽未正面写人,而人宛然在兹。时届暮春,冷从何来呢?“晓阴无赖似穷秋。”原来是一大早起来就阴霾不开,所以天气冷得象秋天一般。穷秋者,九月也。南朝鲍照《白歌》云:“穷秋九月荷叶黄,北风驱雁天雨霜。”
唐人韩偓《惜春》诗亦云:“节过清明却似秋。”词境似之。春阴寒薄,不能不使人感到抑郁,因诅咒之曰“无赖”。无赖者,令人讨厌、无可奈何之憎语也。
南朝徐陵《乌栖曲》云:“唯憎无赖汝南鸡,天河未落犹争啼。”以无赖喻节序,亦见于杜甫诗,如《绝句漫兴九首》之一云:“无赖春色到江亭。”此词云景色“无赖”,正是人物心情无聊之反映。“小楼”,“晓阴”,时间地点在写景和抒情中自然而然地交代得清清楚楚。接下来“淡烟流水画屏幽”一句,则专写室内之景。词人枯坐小楼,畏寒不出,举目四顾,唯见画屏上一幅《淡烟流水图》,迷蒙淡远。楼外天色阴沉,室内光景清幽,于是一股淡淡的春愁很自然地流露出来。
从前片意脉来看,主人公在小楼中坐久,不堪寂寞,于是出而眺望外景。过片“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写望中所见所感,境界略近唐人崔橹《过华清宫》诗所写的“湿云如梦雨如尘”。此处作者以纤细的笔触把不可捉摸的情绪描绘为清幽可感的艺术境界。今人沈祖棼《宋词赏析》分析这两句时,说:“它的奇,可以分两层说。第一,‘飞花’和‘梦’,‘丝雨’和‘愁’,本来不相类似,无从类比。但词人却发现了它们之间有‘轻’和‘细’这两个共同点,就将四样原来毫不相干的东西联成两组,构成了既恰当又新奇的比喻。第二,一般的比喻,都是以具体的事物去形容抽象的事物,或者说,以容易捉摸的事物去比譬难以捉摸的事物。⋯⋯但词人在这里却反其道而行之。他不说梦似飞花,愁如丝雨,而说飞花似梦,丝雨如愁,也同样很新奇。”确如此言,这两句用语奇绝,特别具有一种音乐美、诗意美和画境美。
此词构思精巧,意境优美,犹如一件精致小巧的艺术品。作者善于借助于气氛的渲染和环境的烘托,展现人物复杂、细腻的心灵世界,从而使读者通过环境和心灵的契合,情与景的交融,体味到一种淡淡的忧伤。
春日五首 [宋] 秦观
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春日》共有五首,这是第一首。这首七绝,以运思绵密、描摹传神见长。春日大地,经过一夜细雨的滋润,春色更浓,各种花卉草木,千姿百态,穷丽极妍。对这特有的自然美,诗人没有作全面描摹,而是把镜头的焦点对准了庭园一角,摄下了一幅雨过初晴的精巧画面:琉璃瓦,浮光闪闪,犹如碧玉。那一株株芍药花,灿然盛开,由于水珠的重压,似在含泪欲泣,显得凄艳欲绝。蔷薇攀附著其他树枝,如佳人娇卧无力,百媚自生。在这里,有远景有近景,有动有静,有情有姿,随意点染,参差错落,描写生动细腻而又轻柔;在意境上以“春愁”统摄全篇,但通篇不露一“愁”字,读者则可以从芍药、蔷薇的情态中领悟到。这首绝句,对自然景物不是一般的客观临摹,而是赋予人的情态,收到了情景相生的艺术效果。一夜细雨的沾润,娇嫩的花草已经感到承受不了。一个“含”字,一个“卧”字,不仅刻画了芍药、蔷薇经雨后的娇弱状态,传出了它们的愁绪,就连诗人的惜花之情,也都包孕在其中了。和风细雨尚且如此,狂风骤雨就更难承受了。芍药婷婷玉立,故有“含春泪”之态;蔷薇攀枝蔓延,故有“无力卧”之状。由于作者完全把握住了事物的不同特征和内在精神,因此状物能够传神。诗的另一个特色是,用字精警,生动准确。“春”、“晓”二宇,粗一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点明季节、时辰。但细细体味,正好渲染出此刻宁静的气氛,烘托了景物,使全诗更富有浓郁的诗情画意。同时,每句一个动词,用得极为巧妙。其中“落万丝”是全诗的脉络,对互不联系的景象:浮光,含泪,卧枝,起了纽带作用,使其有轨迹可寻,脉断峰连,浑然一体。“浮”、“含”、“卧”三字,以实证虚,使读者更能体味到“落万丝”的情景。此诗写得情思绵绵,百媚千娇,因此南宋敖陶孙评论道:“如时女步春,终伤婉弱。”(《诗人玉屑》引)金代元好问也说:“‘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论诗绝句》)不过,这首写景小诗自具一种清新、婉丽的韵味,十分受人喜爱,原因在于体物入微而又融情入景。这首诗写雨后春景。瞧,雨后庭院,晨雾薄笼,碧瓦晶莹,春光明媚;芍药带雨含泪,脉脉含情,蔷薇静卧枝蔓,娇艳妩媚。这里有近景有远景,有动有静,有情有姿,随意点染,参差错落。全诗运思绵密,描摹传神,自具一种清新、婉丽的韵味,十分惹人喜爱诗人捕捉到春雨“万丝”的特征,把镜头的焦点对准了庭院一角,摄下了一幅雷雨后晴春晓日的精巧画面。通过对偶形式,拟人手法,衬托庭院的华丽,描绘了芍药和蔷薇百媚千娇的情态。芍药亭亭玉立、蔷薇攀枝蔓延,故各有“含春泪”之态、“无力卧”之状。因其体物入微,情致蕴藉,通篇自具一种清新婉丽的韵味,展示了诗人对自然界景物、现象敏锐的观察力、感受力和摄取力、表现力。在意境上以“春愁”统摄全篇,虽不露一“愁”字,但可从芍药、蔷薇的情态中领悟,又曲折体现了诗人由于宦途艰险而形成的多愁善感的性格。“好雨知时节”,在一夕隐隐春雷的召唤下,它“随风潜入夜”,它“润物细无声”。雷是“轻”的,雨如“丝”般,春雨的特色诗人只用两个字就揭示出来了。那碧绿的琉璃瓦,被一夜春雨洗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犹如翡翠,瓦上还沾有水珠,在晨曦的辉映下,浮光闪闪,鲜艳夺目,令人心旷神怡——这是第二句所写的美景。最妙的是后两句,诗人采用以美人喻花的手法,又加上对仗,确实是美不胜收。李白笔下“一枝红艳露凝香”,白居易笔下刚出浴的“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杨妃,和第三句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雨后的牡丹,犹如多情的少女,泪光闪闪,含情脉脉。最后一句令人想起《红楼梦·史湘云醉眠芍药铟》那段描写:湘云“业经香梦沈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这醉卧中浑身洒满落花的史湘云,情思绵绵,百媚千娇,多像“无力蔷薇卧晓枝”。
